策瑜 喻黄 大理寺
保有责任心

[全职高手][伞修]中元鬼事

七月初十,叶修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他就着盆里隔夜的水随便洗把脸,稍将睡乱了的衣服头发整体一下,便懒洋洋地从自己睡的柴房里跺了出来。 
日子太热,客栈里生意不多,叶修审视一下后厨和前堂都没什么活计可做,便也乐得清闲,自己搬了把板凳去到门口半躺着晒太阳。 
一直游弋在附近的大黄狗凑过来讨吃的,叶修随意地伸出手去想要摸摸狗头,谁想到够了许久还是扑了个空,他有点疑惑地转过视线去看,只见那狗正愣愣望着自己身后的位置,嗓子里呜呜作响。 
叶修怔了怔,也回过身去,他身后是棵有些年头的香樟,生长的枝繁叶茂,正午时间洒下一片树影斑驳。 

“怕死人了怕死人了!”陈果从市集方向急急跑了回来,眼见叶修正无所事事,立即便扑了过来紧抓住他袖子不放, 
“今天镇上闹鬼了你知道么!” 
陈果额上密密麻麻布了一层冷汗,碎发都贴在了脸上,显然是怕的厉害。叶修虽然对鬼神之道不感兴趣,也只能好言好语安慰她,“七月半民间鬼故事多,撑过这一段就好了。” 
“是巷口卖鱼的张二见到的,有模有样!” 
陈果也不管叶修说了什么,只管自己说话:“张二傍晚收好了摊子,第二天清早醒来不但东西全被打乱了,前晚收好的鱼也死了好几条!那个血肉模糊啊,真是吓死人了!” 
叶修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也没有跟下去的心情,只随便敷衍说道:“这鬼还是饿死的。” 
“这是极有可能!”陈果脸色一阵惨白,“他们说那鬼有八尺高,张了个血盆大口,青面獠牙,八成是生前太饿死的太惨,现在见人就咬!” 

叶修耐着性子哄了自家掌柜许久,幸好外出采办的唐柔回来把陈果领走,才得以脱身。 
在太阳下晒了太久,他只觉得头晕脑胀,把那条长凳往樟树的树荫下又拖进了些才重新靠过去。躲了半天的大黄狗又凑过来,他伸出手,这次很轻松地摸到了大黄圆溜溜的狗头。 
“弄得我一手鱼腥味。坏蛋,就知道做坏事。”叶修用力揉了几把,大黄没再盯着没人的地方,只无辜地甩了甩尾巴对他撒娇。 


平日里风平浪静的镇子偶有风浪便能掀起一阵波澜。鬼怪的故事成为了七月半到来前的紧俏话题。 
卖豆腐的老梁,织坊的小方,打更的阿昌……见鬼的人越多,那鬼的形态便越多样。 
陈果平时老板娘姿态做的足,一派当家大姐的模样,这会子却是被那些刑天索命红衣女子类的故事吓得原形毕露。兴欣客栈的灯火彻夜通明,防鬼的符咒也贴了许多,只差在前堂里熏香拜佛。 
叶修身为每月3钱银子的杂役对这些自然无法多言,只想着勉强把中元节度过去一切便也好了。 


七月十四,叶修起了个大早,自己走到常去的小吃摊打牙祭。 
他要一碗豆浆,一个酥饼,把饼掰开了泡着慢慢吃,简单倒也津津有味。 
卖饼的招娣闲的无聊便和他搭腔, 
“你听说近来闹鬼的事了没?” 
叶修支吾着应了声。 
招娣便来了兴趣。 
“你家老板娘每天跑来听故事,我也爱听,但听了又怕……前些天我收摊子晚了些,回家的时候天暗了,忽然便想起来最近镇上闹鬼,一时间吓得连头也不敢抬死劲地往家跑,跑出一身的汗,连耳环都跑丢了一只。” 
招娣颇为遗憾地摸摸自己耳垂,“这还是定亲的时候婆家给的,莫名其妙丢了一只,也不知道该怎么交待。” 
叶修对这些怪力乱神实在无甚兴趣,随便应付着点点头,便又低下头去对付自己碗里的东西。招娣自己说没意思,碰巧又来了生意,也就不再理他了。 

叶修再吃了片刻,直到碗干净了,终于满意地揉揉肚子站起来,随手放两个铜板便抬脚想走,但才走没几步便被招娣追了上来,将钱塞回他手心里。 
“给的不够还是你大发善心?”叶修看看掌心的两个铜板,疑惑问道。 
“是你今天运气好,有人已经提前帮你付了。”招娣笑嘻嘻地上下打量他,“想不到你看着一身穷酸还认识这么好看的公子。” 
她描述道:“方才你只顾着吃没有看到,那公子一身白衣,带个纱帽,走动之间,潇洒的很!我虽然没看清他长的模样,但那个仙人气质,那个身形……啧啧,绝对是个美男子!” 
“我不认识这么个人物,你光说好看,有没有长得像谁?” 
“都说没看清长相了嘛!”招娣抱怨,“但我觉得他样子可能就像嘉世的小掌门孙翔那么好看吧。嘉世的少侠们有一次路过我的摊子,我不敢抬头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孙少侠那个好看哟……” 
叶修呵呵笑了几声,也没再接话,道个谢便自己低头走了。 

哪知道下午的时候招娣竟然跑来了客栈,这一次倒不是满脸春风,而是心神不定了。 
招娣将两颗小石子拍在客栈的桌子上,指着对叶修说道:“你来说说这是什么?” 
那两颗小石子颇不起眼,看起来就是河岸上随便捡的,连陈果都一脸不解,只问道,“这是怎么啦?” 
“陈老板你不知道,今天一早你家杂役来我摊子上吃饼,中间有个白衣白帽的人替他把钱先结了,我见那人……我见那人打扮的不寻常,多留了点心把他的钱放在贴身口袋单独放着,刚才想起拿出来看看,就见到两枚铜板变成了这个!” 
招娣又惊又惧地再指指桌上的两枚石子,“我收的时候明明是铜钱,怎么会过了半响就变成石子呢?大热的天一身白衣还带纱帽遮着脸,还不就是恶鬼怕光!你家的伙计八成是被鬼缠上了!” 
“啊!”陈果这几天怕习惯了,听了这故事立刻惊叫一声,但猛一转念想这事与叶修相关,必须替他出头,只能硬着头皮说,“兴许是你看错了呢?又或者是真有恶鬼……恶鬼……只是碰巧在那会儿出现,空口无凭,恶鬼缠人这种事不要乱说!” 
“哪会有偶然路过就替人付账啊,这鬼明摆着便是冲着你家伙计来的!” 
“最近其他人家都闹了鬼,只有你家没闹,其实那鬼就一直住在你这里的也说不定。” 
“要我说,这鬼搞不好还是她家这个来历不明的伙计带来我们镇的呢!” 
…… 
聚集起来看八卦的人越来越多,人多口杂,本来空口白牙的故事不一会儿便被传的有模有样,陈果又气又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都顾不上怕了。 
“都说狗可以看的见鬼是不是?”人群里不知又有谁说了一句,“你们看大黄在看哪里!” 
众人定睛看去,那不争气的偷鱼贼大黄不知什么时候又绕进了房子,蹲在角落里直直盯着叶修身后,咕噜咕噜压着嗓子低声叫着。 
镇民们一下得了证据,但又忽然得知鬼就在这屋子里,又喜又怕地再嚷几句便很快地散了。陈果追出去,眼见自己门前一片清净,远处嗡嗡地流言声却还听得见。 

“这些人!”陈果气恼至极,大步走回去一把揪住叶修,“去跟我追上他们解释!这群刁民我最清楚不过了,白的也能说成黑的,被他们传几天,日子就真心没法过了!” 
叶修站在原地没动,陈果使劲再拉,只觉得衣服都要破了,还是没能让他挪动分毫。 
“你又想做什么啊?”陈果皱着眉头问。 
“老板娘,如果这是真的呢?” 
陈果半张着嘴瞪大眼睛看他。 
“我不想吓你了,出去走走。” 
叶修甩下一句,轻轻把陈果的手掰开,便掠出了门去。 

陈果猜的果然没错。 
才半天功夫,叶修被鬼缠的故事便传遍大街小巷,甚至有人号称好心来提醒陈果早点把叶修赶走,免得被鬼吸干精血,陈果一气之下干脆打烊,将大门关的死死地,外面的事一概不理。 
叶修在天黑透了才回来,陈果已经睡下,只剩唐柔还在前厅等他。 
叶修小声问道:“老板娘睡了?” 
“气的不行和人吵了一天累得很,早就睡下了,临睡前提醒我要给你等门。”唐柔把留下的饭菜给他端过来,“你吃好自己收拾下吧。” 
叶修自己坐下,见她也要回去休息,赶紧抓住机会问了一句,“小唐你不怕吧?” 
唐柔走了一半再停住,头也懒得回,随便挥了挥手,“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不用担心,果果也没那么怕,以后不必等她睡了之后才回来。” 

叶修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栈前堂里默默吃饭,一脸若有所思,用筷子搅了米饭几下便没有心情了, 
“如果真是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出来同我见面,非要在暗地里跟着我呢?”他干脆放下碗筷,坐在桌边喃喃自语起来。 
“十年来每一天都求你出来相见,你就是不肯,现在却在背地里偷偷吓唬小姑娘,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说到一半,忽地愣了愣,眼睛里现出几分迷茫。 
“气得我都开始说胡话了,你哪有活着,你都死了快十年了。” 

叶修把吃剩的饭菜收好,桌椅都擦净码放起来。一切收拾妥当了,才熄灭油灯,只留了一盏自己打着,向柴房走去。 
他走到柴房门口,抬眼看了看陈果贴在自己房门上的符咒,伸手将那张纸一把揭了下来扔在地上。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不能来找我,现在我也给你揭开了,明日就是七月半,今晚我会在这里等你,只要你愿意来,我都会等。” 

叶修住的柴房虽小,却也收拾的干干净净,布置成适合住人的样子。 
油灯微弱的光刚刚好可以将他屋内的设施全数照亮,外边偷看的人能看见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倚着桌子的手臂还有低垂的头。 

刘皓忍不住在暗夜里笑出了声:“你们从前见过他这个样子没有?当掌门的那会儿,什么时候见人不是趾高气昂的,目空一切的,不把其他人折腾到半死就誓不罢休的。” 
陈夜辉复议道:“现在终于轮到他来睡柴房,整夜睡不着。” 
贺铭和申建倒还带点不安。 
“皓哥,玩也玩够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山上去了。” 
刘皓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事情还没办成,现在收手,功亏一篑吗?现在村民对他议论纷纷,明天中元节我们多搞一票,到时候不怕村民不嫌弃他,直接把他赶出去才好呢。” 
贺铭有点犹豫:“皓哥,用不着搞得这么绝吧?” 
“我们做的绝吗?是他做的绝才对吧!”这次倒是陈夜辉接话了,“他当年在嘉世是何等的威风啊,说一句你不是练武的材料,就把人一生的后路都断了,相比之下我们做的这些算绝?” 
陈夜辉其实只是嘉世的一个主事,照理说不该和贺铭申建这种弟子平起平坐,但现在有了刘皓撑腰再加上心中实在愤恨,那气势竟然壮得让另两个人哑口无言,只好默默听着。 
“幸好这镇子上的人都不精明,皓哥主意出的也好,借着传闻扮鬼吓了几个路人,再穿个长褂使个障眼法调换那村妇手里的铜钱,他们便真信了叶秋招鬼。”陈夜辉这会儿还不忘给刘皓再说几句贴心话,“皓哥这心计能力,叶秋现在早已赶不上了。” 
刘皓只笑,不说话,贺铭和申建也不好说走,只能陪着在兴欣客栈院墙外边蹲守了一夜。 
叶修房里的油灯很快燃尽,天蒙蒙亮之际他们才重新辨识清楚屋里的场景,只见叶修还是晚上的那个姿势,低垂着头半倚着,好似从来没有动过一般。 


“走,还去昨天那个卖酥饼的傻丫头那里,这次使劲地吓吓她,让她吓得立刻把叶秋从镇上赶走才好。” 


七月十五,招娣同往常一样,天不亮便撑开了摊子开始准备一天的活计。她揉好面,热了锅,算算时间第一波客人这就要到了,便开始把面起子一个一个压平擀开,准备煎饼。 
“老板,要一个饼。” 
招娣正忙的时候,猛不丁听到有人说话,头才抬起来,便吓得惊叫一声,两手一推就掀翻了摊子。 
“鬼呀!” 
那白衣白帽的公子轻轻向后一掠,躲了过去,见招娣已经吓瘫在地,又再上前一步。 
“冤有头债有主,我是来找兴欣客栈家的杂役复仇,你们这些闲杂人等,不想沾事便叫他走。” 
招娣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死死闭着眼睛,头点的像波浪鼓一般。 

那白衣公子在面纱下得意地翘翘嘴角,便想要走,谁知头一回,便见到街道的另一侧,一个人撑着把伞,正缓缓走来。 
他心头忽然一紧,知觉不妙调头便跑。谁知那撑伞的人身形忽然晃了几晃,才眨眼的功夫,便掠到了摊子前,身形真有如鬼魅一般。 
“刘皓,你忘了是谁教你的了?” 
叶修从伞下探出头来。 
白衣公子又气又恨,此时倒也不藏着了,刷地从宽大的衣袍下抽出把剑来,向着叶修便攻了过去。 
他剑舞的快又急,一时间剑光纷飞,形势貌似十分危急。 

叶修却不急,他向后一仰,身子便斜斜飘了出去,正好躲在刘皓每次的剑影到来之前,刘皓久攻不下,心中愈乱,但眼见就可以把人逼到墙角再无去路。 
叶修忽然一推手中的伞,那伞便像坏了一般,伞面全数向前收起,猛地聚拢。 
“咣”地一声金属碰撞,刘皓的剑碰着了叶修的伞,这一下震得刘皓虎口麻痹,宝剑险些脱手而去。 
叶修将已经收成长矛形状的伞顺势向前一推,矛尖便顶着了刘皓的肚子,将他直直地捅飞了出去。 
刘皓摔在了酥饼摊旁边,一身白衣服沾的满是泥,头上的纱帽也掉了,露出狼狈不堪的脸来。 
叶修笑了几声,用伞尖顶着刘皓令他无法动弹,自己去叫招娣,“来,这次美男子让你看个清楚。” 
招娣已经知道不是闹鬼,但见到人忽然动起了刀剑还是怕的不行,又想起这人害自己掀翻了摊子,心里一阵怨气,冷冷地瞥了刘皓一眼,也不管看清了没就骂道,“美什么美!丑到不行!瞎了我的狗眼,呸!” 
叶修呵呵笑了几声,又大声喝道,“都给我出来,把人家摊子掀了就想走可不行,收拾不好见一次打一次,到时候可别怪我伞下无情。” 
他话音才落,从墙角就灰溜溜地跑出三个人来,每个人都是一身狼狈,显然已经被收拾过了。 
陈夜辉一脸不甘,颇为不情愿地给招娣拾了些东西,倒是贺铭和申建已经怕了,手快脚快地把摊子重新铺好。 
“叶哥,我们不懂事装鬼胡闹,这次就算了罢?” 
叶修冷冷地瞥了那三人一眼,手腕一抬,便把刘皓身上的禁锢给解了,陈夜辉赶忙扑过去把刘皓扶起来,刘皓一脸颓相,但还是尽力恶狠狠地盯着叶修。 
“滚!” 
叶修话音刚落,贺铭和申建便拉着另外两人,飞也似地跑走了。 

招娣气呼呼地望着他们几个远去的背影,上前一步问道:“这几个人是谁?做这么下作的事却会武功,难道是嘉世的人不成?” 
叶修笑了笑:“你都说下作了,怎么可能是嘉世的?”他将手中的伞合拢收好握在手中,“下作的人还配在嘉世待着么?” 


招娣的酥饼摊子生意一贯很好,她又颇爱说话,有了什么新事情,第一时间就会说给自己的老主顾听。 
中元节这一天,挨家挨户都忙着准备祭祀用的施食河灯,但镇上有人装神弄鬼的事还是传的飞快。兴欣客栈的杂役耍得一手好武功,将贼人打跑这段子,忽地就变成了镇上最新鲜的新鲜事。 

日上三竿,补交过后神清气爽的叶修又回来招娣的摊子上。 
他要一碗豆浆,一个酥饼,慢悠悠地一个人坐下掰开吃。 
招娣心里对他有些愧疚,不好意思打扰,只好闷头自己做饼。 
叶修吃完,叫唤招娣,“两个酥饼,包起来带走。” 
招娣把包好的油纸包塞进他怀里,还给他添了碗豆浆带着,嘱咐说,“碗你先自己留着,有空给我拿回来就得了。” 
叶修笑笑,从钱袋里掏钱,又被招娣拦了。 
“怎么地?又是良心不安还是又有鬼给我掏钱?” 
招娣笑的像朵花一般,“该赚你的钱是一文不会少的,但这是真的是又有人给你付了,你看,四文不多不少,都是真钱。” 
她将手里的铜板摊开给叶修看。 
“这次不是什么白衣白帽的人啦,我看清了,真是个漂亮的少年,比你小几岁的样子,那脸啊……啧啧,水嫩嫩的带着笑,真想伸手去拧一把。” 
叶修想了想,“我们镇上还有这么大方又风骚的少年?” 
招娣摇曳的像花枝一样,“不眼熟不眼熟,看起来是个外乡人,你可是不知道,你一身俊身手勇斗扮鬼人的事已经在咱们镇传开啦,大家伙儿都仰慕你的很,想必是路过的人听了故事,又崇拜你,趁你不注意了便付了钱,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事呀。” 


叶修离开城镇,走了半里山路,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峡谷停下。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小石碑立在香樟树下,坟头上长满了野花野草,叶修随手扒了扒,就作罢了。 
“有这些花儿啊草儿啊,陪着你也挺好吧。” 
他翘起嘴角笑笑,把那油纸包的酥饼放在坟包前,“来,我现在薪水少,伙食呢,是差了些,你也别介意,凑合着来吧。” 
他又把端着走了一路的豆浆放在一旁,“看见没?还有稀的让你配合着来,我对你的好呀,真是没的说啊。” 
“我在老板娘那边窝着也有几个月了,早些以为自己懒嘛,过点悠闲日子刚好,现在看来,我不去招惹那群小崽子们也不消停,你说说我是不是就不应该退隐,就该跟他们一直做对,烦死他们?”他像敲门那样敲敲石碑, 
“听见了没?出来说话。” 
偶尔有风吹过,一旁的树丛被吹动,沙沙作响,碗里的豆浆从侧面起了几圈小小的涟漪。 
“我问你吧,真是白问,你这种不甘寂寞的人,最惹人烦,怎么可能留给我清静日子过呢?” 
叶修默默坐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向那石碑挥挥手,“今天起得太早,睡过回笼觉还是累,早点回去歇着了,有空再来看你。” 
他从路边随便捡了根草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哼起了小调,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背向坟头渐渐走远了。 


陈果晚上从市集回家,心情和前一日比是天壤之别,她偶然走过招娣的摊子,见对方正忙着收拾,便随意打了个招呼。哪想到招娣见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追了过来。 
“老板娘老板娘,我跟你说,又出了怪事啦!” 
陈果脸色一沉,颇没有好气地答,“又怎么了?” 
招娣自己说的也有些犹豫,踟蹰一下,终于开口,“是这么回事,今天你家的杂役又来我摊上,又有人为他付了钱,我本来想着这次我看清楚了,是人,付的也是货真价实的银子,但是方才算账的时候,却发现钱袋子里又少了四个铜板。”她犹犹豫豫地摸上自己耳垂,“但是吧,我又从钱袋子里找到了前些日子跑掉了的耳环,你看,跟另一个就是一对……这事可就奇了……” 
陈果不等她说完已经气不打一处来,张嘴骂道,“你这人不要再乱说我家伙计了,我听起来明明是你自己掉了钱,东西也没看管好,现在失而复得还有什么不满意,你那一个耳环四十枚铜板也买不了,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招娣见她急了,话说的也在理,急忙连连称是,陪着笑把陈大老板送走了。 

陈果把自己前些日子贴的符咒一张张撕了下来,揉起来烧掉。 
叶修笑她:“也不用这么极端吧。” 
陈果摇头:“不是,小唐说得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们行的正坐得端,即便真有鬼爱来便来,没什么可怕。留下这些东西反而给那些看戏的小人得意。” 
众人又说笑一会儿,全都各自回房休息。叶修最后一个,他检查了门窗桌椅,回去自己住的柴房,熄灭了手里最后的灯火。 

一个少年靠在他的房门外,渐渐现了形。 
“呼,可算把东西都拿掉了,要不然这几天还真有点害怕呢!一年才回来这几天,沐橙那边就好好地,怎么就你这么麻烦。”少年嘴里叼着根草,两手揉揉胸口,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真是个惹事精!” 
渐渐浓重的夜雾里走出了两个高高瘦瘦的人,他们拿着镣铐举着更,打着常人所不能听到的拍子。 
“无常大哥,我知道我晚了点,但我这兄弟就知道惹事,今年又捅下篓子,不看他处理好我就不能放心,这才误了时辰的,你们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可别生我气,原谅原谅,那链子也收起来吧?” 
少年笑嘻嘻地对两人作揖,浓浓的雾里,他这样一笑却忽然像是亮起一盏光来,阴冷的气氛也瞬间消去几分。 
两个鬼差便真的把镣铐向身后送了送。 
少年做个鬼脸,扭头对着柴房说道,“明年再来看你吧。” 

子时刚过,漂在河里的河灯都尽数熄灭。白天的喧嚣吵闹都已过去,这说不清属于人还是鬼的节日终于归于一团宁静。 


七月十六,叶修睡到日上三竿。 
他邋遢地梳洗几下走到院子里,陈大老板早已等在那,见他出来便塞过去一把扫帚。 
“今天来生意啦,你平时懒散点就算了,今天可稍微勤快着些。” 
陈果抱臂站在叶修面前。叶修揉揉脑袋,终于清醒过来,眯起眼睛对陈果笑了笑。 
“老板娘,说些正经的。咱俩打个商量吧?叫上小唐,我教你们武功。”他说, 
“咱们一起去走江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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