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 喻黄 大理寺
保有责任心

[全职高手][双花]有始有终

常先被派去做张佳乐的退役专访。他觉得自己非常苦逼。


极品大神退役的例子有叶修,载誉而归功成名就,戏剧化的经历和再美满不过的大团圆结局,随便写写就是篇传奇。
一般大神退役的例子可参考林敬言,职业生涯有起有伏,虽然遗憾不少,但终归赢了口碑,几场经典战役回顾起来,仍然能赚得一票老粉怀念的眼泪。

现在命运的指针转向了张佳乐,第二次了。

多少百花铁粉冷眼旁观,多少“张佳乐一生黑”拍手叫好,尽管还有“张佳乐一生推”们在奋力地回击着,还有霸图的粉丝为这位大神送上祝福,但仍免不了其他看热闹的路人开了赌盘,以超高赔率押他会不会第三次退役——这可是以往任何人都没有的待遇。

奇葩啊!常先长叹,那些一辈子只退役一次的人,全都弱爆了。


常先手里捧着前几年电子竞技周报为张佳乐第一次退役所出的专版,那期报纸以悲情为题,销量大好,在百花所在市更是一度脱销,创造了当年的销售记录。
时间还不是太久,报纸仍然黑白分明,经过妥善保存,墨渍在灯光下隐隐约约泛出油光。常先盯着版头上张佳乐的特写默默坐了一会儿,又颠了颠那几张纸轻飘飘的分量,终于把它们折起来收好。

一个字都不能用。他决定去找帮手。

做了两年兴欣随队记者,常先养成了有困难找叶修的好习惯。叶修退役后还留在兴欣,做做教练搞搞研发,偶尔去网游虐个菜乐呵一下,不用比赛精力反而好了很多,会和他多聊几句。
在常先表达出目前的困难后,叶修显现出了很高的兴趣,非常热情地为常先介绍了张佳乐的情况,基本做到描述极其八卦、形容非常刻薄、感想十足嘲讽几个特点,临行前还附赠了名为张佳乐小贴士的便签塞给常先,千叮万嘱一定在采访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再打开。

锦囊妙计四个字出现在现代社会是那样的诡异,处处透出不靠谱和陷阱的味道,小记者却别无选择。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上路求复还。他踏上征途。

时光流转到专访当天,坐了一小时后,常先额头已经遍布汗水,掌心粘腻,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小纸条。

张佳乐正坐在卡座对面,手指轻轻敲打台面,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有整片的云从远方飘来,阳光正一点点被挤走,直至消失不见。
采访毫无意外地没有亮点。话题仍然围绕百花、亚军、复出、霸图、继续亚军的思路展开。张佳乐对此司空见惯,像从前的多少次访谈一样,套路式对答如流。他又看了看表,小记者已经5分钟没说话了,倒不如自己来主动结束给双方一个台阶。

张佳乐翘起嘴角,露出专业化的微笑,十分业务往来的客套道:“不如今天就这样吧?”

“哎……”
也许张佳乐没有意识到这将是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见报,常先却明白主编是不会接受这样一篇稿子的。他急急地把一直不敢打开的小纸条展了开来。
“请稍等一下,还有几个问题!”

常先是个老实人,叶修告诉他纸上写的是经典问题,他便想也不想地信了。字迹因为揉搓已经有点认不清,他竟然还把那张小贴士拿到窗前照了照,眯着眼睛读出来:荣耀之神四冠王叶修大大对万年老二呛口小辣椒张佳乐说:哭了吗?
…………
脑子再慢念到这里也知道不对了,警钟大作,常先正要把证据毁尸灭迹,却已被对面炸毛的大神抢了先。
“给我看看!”张佳乐劈手夺过纸条,迅速地扫看。直到脸色越来越阴,终于把可怜的小贴士狠狠拍在了桌上。
“叶修你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放在桌上的录音笔也被这一声吼震得抖了几抖,安静的咖啡厅里,其他食客纷纷侧目。
常先心中泪如雨下,赶紧赔笑,“要不然今天就……”
“没关系我不生你气,叶修和你关系好,我要是为难你不是正落入他的圈套……那个无耻……”张佳乐努力平和呼吸,指了指扔在桌上支离破碎的小纸条,示意常先再看一眼。
那废纸一样的东西上隐约写着,哭了吗?别伤心,讲讲初恋。
“他的意思是让我给你讲讲我怎么进这个圈子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给你说一下也无妨,我心胸宽广,是不会和他那种小人斤斤计较的。”
常先捏着录音笔,在脑中细细思考了初恋、入行还有不要脸的王八蛋三者间的关系,忽然觉得背脊发凉的可怕。


张佳乐伸展开身体,深陷在有着大靠背的沙发里,闭起眼睛沉思了一下,再缓缓张开,望向常先。
他长得是很不错的,兴欣的几个姑娘曾经八卦过,说最喜欢这张有点忧郁的脸。常先那时完全不懂女孩子为什么会把这个时常爆个粗、脾气出名火爆的大神和这么文艺范儿的词联系在一起。但现下日光昏暗,吊灯泛出无济于事的微弱火光,张佳乐在一片模糊里皱起眉,幽深的眸子望着他。常先忽然有些明白了兴欣的姑娘们,还有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失利后,那些失声痛哭的女粉丝。

然后张佳乐为他讲了一个故事。听上去既没有初恋也没有入行更没有不要脸的王八蛋,就是普通的网游抢怪故事。

张佳乐那时混在新开的2区,彼时大型公会都还不成气候,野图boss这种稀罕玩意儿也是普通人可以肖想并据为己有的。张佳乐在1区已经玩了段时间,结合了一群有些实力的朋友,借着2区刚开服的机会转移过来,希望能闯出点名堂。

某天他们运气不错,在一处偏僻地正好赶上一群人强杀野图boss。这一带的地图是条深深的峡谷,为了配合真实世界,峡谷里正盛开着绵延不绝的茂密夏花,提供了非常好的掩饰。
张佳乐清点了一下对方人马,加上牧师一共10个,是己方两倍。boss已经被杀了一会儿,即将红血,此时正是一哄而上的好时机。
伙伴们有些担心:“没问题吧?”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办,自然没有问题。”他信心满满。时机不等人,还未等伙伴应声,枪口吐出火星,一枚闪光弹已经放了过去。

那可能是百花式打发的雏形。至少在此之前没人愿意浪费那么多炮弹去制造掩护,也没人想到把掩护和攻击组织在一起。
张佳乐那时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弹药专家,但他愿意去学。

他做的不赖。另一方被打的措手不及,屏幕上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戏剧性的爆炸效果在闪烁,狗眼闪瞎的同时,已经被敌人的利刃伤害,根本无从闪躲。
他们很快地集火杀掉了对方7个人,剩下三个水平较高的,血线也岌岌可危,boss的仇恨还没拉过来,但形势一片大好,张佳乐觉得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他的屏幕视角忽然抬了起来,从平视眼前变为仰望蓝天。就在迷惑到醒悟的瞬间,张佳乐眼前一花,景物翻转,他已经被狠狠丢在了地上。
他是被人捅着后背挑到滞空而后扔出去的,在现实世界里这样的偷袭绝对会要人一条命,幸好荣耀的胜负不是如此判断,但这一次袭击所带来的伤害也不可忽视。张佳乐心疼地看了眼血条,顿时怒从心头起。
“我日!”张佳乐就地一滚爬了起来,提起枪就向前方刚刚杀入战局的狂剑士冲了过去。

狂剑士打的十分之猛,原本已经孤立无援的三个人顿时有如神助,才几十秒的时间,张佳乐方才占尽上风的伙伴们就被冲的四分五裂。张佳乐目眦欲裂,人还未到,又一大把带有各种效果的弹药甩了过去。前方的人影立即淹没在了各色闪光里。
“抓紧杀!”他自己大吼一声,奋不顾身就跳进了前方的轰炸圈。烟雾弥漫,视线不清,但隐约见到一个人影摇晃了几下,终于倒下。张佳乐正要欣喜,忽然听到自己的系统提示音响起,队伍里少了一人。
“你大爷……”他上前一看,躺在地上的分明是自己伙伴的尸体,而站在旁边的则是那个只会砍人的愣头青狂剑士。
“掩护谢了,我抓紧时间把他杀了,接下来是谁?”
狂剑士生怕他听不见一般,还把字单独打了一遍。他没有组队豁免,光影效果在身上轰出了大大小小的一些伤口,血迹斑斑,带有狂剑这个职业天生的苍凉狠绝,反而让他头顶上白色的对话框看来十足嘲讽。
“我跟你拼了!”张佳乐彻底被激怒,不管不顾冲了过去。

这一战打的很是惨烈,其间降为配角的boss被触发红血,狠狠地扫射了一阵,接连带走了两方好几个人。大家已经杀红了眼,根本顾不上boss在哪,最终张佳乐几个闪光弹再次放出,本来是想帮自己最后一个伙伴打个掩护,谁知却正轰在了对方眼前,好战友两眼一白,再恢复视觉的时候世界已经呈现了死前的灰色,视野里不但出现了最后给自己绝杀一击的狂剑士,还出现了远处逃之夭夭的boss的身影。
“猪队友啊!”伙伴终于不顾友情,狠狠打出了这四个字。而后带着那个孤零零地对话泡一起消失在了已是一片狼藉的花海之中。

张佳乐累得不行了。他已经没有法力,血线也几乎降到0,能做的除了逃跑再没有其他。
但是他连逃跑的力气也没了。
狂剑士在杀到最后的阶段开了狂暴状态,一身的血腥气,地狱修罗一样的气场,扛着剑正向这边走来。

张佳乐觉得这次真的逃不掉了,他甚至有点害怕眼前这个杀到红眼的对象,只是看着他走了过来,也能感到无情的重剑劈在自己脖子上那种血脉喷张的痛感。
这一战打的如此真实,他两手都有些抖。
“你,你大爷的,你二大爷的……”
坐在电脑前的张佳乐抽着嘴唇,在狂剑士走过来的当口仍然锲而不舍地骂着。他觉得自己虽然跑不动了,但仍然能最后做出点保住尊严的举动,于是动用两手食指,输入了常用表情的快捷键。
(#‵′)凸
张佳乐闭起眼睛,准备等死。

“嘿,你的技术看起来不错,要不要和我一起来个组合?”

张佳乐以为自己听错了,发愣间两手又按了几下快捷键。表情被复制黏贴,一连串地打了出去。
(#‵′)凸
(#‵′)凸
(#‵′)凸
……………………

“诶?不愿意吗?”
狂剑士似乎有点苦恼,沉默了片刻,一堆恢复生命和法力的食物被扔在张佳乐面前的地上。
“来,这些都给你。”

“打了你是你们不对在先,不该让我道歉吧。我不会说好话,但很厉害的,你再考虑考虑。”项链、腰带、配饰、矿石、技能书……狂剑士身上的东西一件件消失,然后出现在张佳乐眼前。
“都在这里了,我的东西全都给你,跟我成立组合吧。”狂剑士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胸膛,“什么都没啦,你再不答应,我只能脱裤子了。”


“等一等啊大神。”常先紧张地捂住了录音笔,“咱们先确认一下,你答应了是吧?我们的报纸有很多未成年人看的,脱了裤子……这个内容可不太好。”
“你把这段删掉好了,其实他实力这么强,说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愿意了,你就写到他开口问我好啦。”
张佳乐很大方地挥了挥手,惹得常先替狂剑士不值。
“那你还犹豫那么久啊?”
“你不知道,他是个奇葩,因为懒得设置系统脸,角色顶着的是他自己的相片脸,走进了才能看清。我没见过这么怪的人,当时只顾着在想,其实这人长得还可以啊……” 

“我们刚到那个山谷的时候是漫山野花,走的时候景物都被炸烂砍坏了,一地的残花败柳。要纪念这次相遇,我们重设了角色,我的名字改成百花缭乱,他就叫落花狼藉,为了合作更加愉快,我害抽时间给我们俩都选了帅气的系统脸,换掉了他那张照片脸。我们开始练习配合,每天混在一起,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出名,有人还给我们这种打法起了名字,叫繁花血景。那一年的后来,我们终于被老板选中,成立了战队。”
张佳乐深深地吸了口气,伸开手脚,向后一仰,瘫在沙发上,就像完成了一项艰巨而又漫长的任务,终于能歇息的样子。

“百花。就这样了。”

“然后呢?”常先忍不住地问。
“然后……然后的故事你都知道了。我们认识了很多人,打败他们又被他们打败。后来他受伤丢下我走了,然后我渐渐坚持不住了,我也走了,又想回来,回来了又经常在想是不是不回来会更好,我还想继续坚持,但是现在真的到时候该走了……”他垂下头,偏长的流海垂下来盖着眼睛,
“当年我想,组个组合嘛,玩玩而已,谁知道玩一玩就过了这么久,想要的这么多,路这么不好走。幸好……”

张佳乐忽然抬起头,话题一转,他对常先说道,“帮我写句话吧。最后一次采访总要认真点,也算有始有终。”
常先激动地点头,张佳乐对他笑笑。
“你帮我写句话给老韩、老林、新杰他们,嗯,还有叶修那个混蛋,霸图的支持者,百花的粉丝……我在联盟里碰到的所有人,我想对他们说一句……很谢谢他们。”他潦草地擦了把眼角,

“谢谢他们了,这么多年,陪我一起玩荣耀。”


张佳乐走出采访地点的时候,外边已经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他两手空空地站在路边等红绿灯,马路对面,有人拖着他的箱子,撑着伞,等着他。
他们两个隔着薄薄的雨幕对望,张佳乐下意识地整理了被雨点打湿的头发。

他才说过对面那人长得还可以,自然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糟。

张佳乐的确是很好看的,即便在联盟浮沉多年使人有了饱经世事的错觉,此刻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合身的t恤牛仔裤,路过的高中女生都会忍不住多看过来几眼。
他进入联盟的时候时间尚早,面对的更像个大号草台班子,等过几年商业化程度高了,偶像型选手渐渐多了起来,他却已经开始背上悲情的名号,代言和宣传都受了影响。
因为错过了好时分而白瞎了一副好容貌。

可能他从未遇过好时分。

绿灯亮起,张佳乐快步走过街口,拉起那人手里的箱子。
“没有关系,游戏打不了,给你提个箱子是绰绰有余的。”孙哲平轻轻将他的手推开,又被挣了回来。
“没办法相信你。”张佳乐瞪他,“为了这只手已经把我扔下一次了。现在我什么都没了,只能死死地跟着你。”
“是我不对。你知道我的性格的,觉得拖累你们只想走的越远越好,没能考虑到你的心情。”孙哲平脸色难得地带了几分懊恼,“我不会说话,但我不会再扔下你了。”他笑,“谁让咱们是组合。”

张佳乐忽然哭笑不得,
“你这种人真是……什么也不懂。”
“我懂,怎么可能会不懂。”
张佳乐骂道,“你懂个屁!”
“我当然懂了,你说的不就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点事么?”

张佳乐发誓,如果此刻手边有个键盘,他会再一次打出 (#‵′)凸 这个表情。

“你他妈为什么说出来啊!”他大声呵斥,而后忽然意识到不对,
“你他妈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啊!”

孙哲平莫名地问他:“难道晚了吗?”
张佳乐这次真的竖起了两个中指。

孙哲平叹气:“我就说我不会说话,心嘛,也不够脏,算不清楚那么多门门道道。不过我就觉得……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喜欢你,这种事你别跟我装不知道。”
“切……”张佳乐不屑。

伞不够大,孙哲平一直尽量遮着张佳乐头顶,自己被淋湿了大半个背。张佳乐觉得气氛暧昧又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还是向孙哲平身边多凑了凑,贴的他更紧了些。
“走吧?”孙哲平问。
“好。”张佳乐弯腰拉起箱子,“当年来的时候是一个行李,现在走了还是这样,混了这么多年,想要个冠军,最后也没成功,怎么来就怎么去,真是天边的一朵云彩,什么也带不走。”

孙哲平侧头看他,空着的手替他拨开了湿漉漉搭在肩头的马尾小辫子。
“你又胡说了。”

他拉起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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