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 喻黄 大理寺
保有责任心

[三国][策瑜]一触即发17

十七


张辽面对着满目疮痍,努力平息心头的起伏,“你够狠。”

“公事公办而已。”孙策职业化地微笑,“如果你真的干干净净奉公守法,我把房子拆了也没用,不是吗?”

张辽用脚踢开地上看不出材质的碎片,继而环顾已经支离破碎不复原样的房间,心头猛然产生了大梦一场骤然醒觉的淋漓感。或者真的仅是运气不好,在错误的时间碰上了错误的人,但命运本就无常,只能感叹造物者随意弄人。

想开之后一切已经了然,张辽转而对面前这位仇家来了兴趣,“有搜查令吗?”他随意从口袋掏出烟盒,“别跟我说乱打乱闹一通就是给你泄私愤而已。”

“有,如果需要,随时都有。”孙策异常配合,大声喝道,“搜查令拿来了没有?”

鲁肃慢悠悠自远处跑来,怀里揣着个十分不起眼的皮质小文件夹,一副才到此地不紧不慢的样子,“来了来了,刚回来。”

孙策从他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看似废纸的东西,伸手递给张辽,“还热着呢,送给你。”

张辽果然将那张纸接过看了一眼,他与孙策手掌相碰。张辽常年体温偏高,被友人揶揄是夏天里行走的火炉,但在碰到孙策的瞬间,他惊异地发现对方的指尖也是滚烫的。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搜查令上方刚好足够将孙策的脸收入眼帘,明明是眉目如画温语浅笑,明媚如五月阳光的笑,却丝毫没有春风拂面的触感,只是凌厉不可逼近的高温,瞬间碰触也能将人灼伤。

是这样吗?张辽觉得一切的好奇心好像都被满足了,他把烟叼在嘴角,“有火吗?”

孙策的打火机貌似四四方方十分简单,拿在手里才能看出上边的镶嵌雕花,纹理细致做工考究,张辽在掌心颠了颠,绝对是高级货的分量,“你果然是这样的人,”他顺手点燃了嘴里的烟和手里的纸,薄纸片瞬间化作灰烬被甩在地上,“什么都要最好的,打火机、车、工作、地位……或者还有最棒的情人?”他在自己吐出的烟圈中对孙策挑了挑眉毛,眼角上的伤口都被这样一个调笑淡化了不少,不再那么犀利突兀地夺人视线。

孙策拿回打火机,大方道,“全中,顺便你品位也不错,从前我同你抽一款烟。”张辽示意请他也来一支,孙策谢绝,“戒了。”

“其实我最喜欢你这种人,”张辽笑笑地擦了把快要顺着眼窝流下遮盖视线的血,在脸上留下了长长的五道混合了泥浆汗液的鲜红色痕迹,“跟你说话不累。”

孙策以欣赏的姿态观赏他这一系列举动,“其实你说的话我……”他想尽量配合着表情来阐明自己话里的真诚,但说到这一句还是禁不住小小破功,像调皮的小孩被逮到样低头一笑带过,“你说的话碰巧我也全都听得懂。承蒙欣赏,这牌子的烟我还有好多,用不着了,找人都给你送进去。”

张辽客气道,多谢。

孙策回,不送。

他拍拍手,几个人过来将张辽带上了警车。


周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按铃叫人,自己努力撑着床头柜想坐起来,没想到一时动作走岔,伤口狠狠地疼了一下,直让他倒抽凉气不能动弹。

“做什么呢?”有很严厉的责备声响起。周瑜被扶了起来趴在对方肩上,那人往他背后放了好几个靠垫才放心让他半躺着坐回去。

孙策瞪了周瑜很久才开口,“让你注意点总是不听话。”

周瑜缓过来之后表现的非常坦然:“你不在不好意思叫别人。”

他受伤之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人前表现的比实际情况好一点。就比如换药的时候永远只说还好不疼,但事后才被发现后背上已经布了一层冷汗。孙策每每处理后续问题时都会叹气:Mr周?一切都好先生,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很多钱。

他眼见周瑜在自己搭出来的靠垫堆里又挺直了腰杆坐的十分端正,虽然仍有不满涌起,却又感觉自己仿佛赤足站立于一片平缓柔和的沙地上,纵然有再多针刺锋芒,都只能被吸收殆尽无从使力,最后只剩下了丝丝缕缕略带凄怆的温柔在不知不觉中自踝关节蜿蜒而上,缭绕心头。他甚至觉得自己眼角都前所未有的疲惫到发酸,有那么一瞬间想停下来的冲动。他有些为自己一时间的情感变化感到震惊,强硬着转嫁心情,改为抱怨道,“怎么还气息奄奄的,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看得见吃不着的日子,过起来很痛苦哇。”

“这点我倒是同意,我也觉得挺着急的。”周瑜想了想说,“要不然哪天问问华佗大夫,就算没好透是不是也可以先……”

孙策拍掌大笑,“就喜欢你这么奔放。”积压的混乱思绪终于一扫而光,他探身去咬周瑜的耳垂,“别心急,专心养身体。我们的日子还有那么长呢。”


他们就着气氛贴在一起厮磨很久,彼此都觉得稍许得到了满足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周瑜仍然心怀工作,先行问道,“合肥的事就算解决了吗?”

孙策默念果然来了,面子上还是继续淡定平常,貌似很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周瑜不愿意结束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但我听说过程也不算顺利。”

“还好,强行进去的,开始起了点冲突,有几个人轻伤,都不是大问题。”

周瑜说,“张辽本来就是难缠的角色,虽然结果还是好的,你们这样做是不是也心急了?”

“会吗?就算我不做仲谋也忍不下去了,”孙策仍然试图展示话里的稀松平常,“他会做一样的选择,结果没差。”

周瑜摇头,“幸好不是仲谋去,他可不一定能赢……我的意思就是,你能不能更谨慎点?”

越发感到这个对话会继续下去没完没了,孙策搭下眼睑表示真心不想听了,他掐掐自己好基友的脸,“没事净瞎操心,有我在就什么事都交给我好吗?再说提起谨慎,我希望某位不小心被曹仁偷袭,现在还不能起床的朋友先自己反思。”

周瑜想辩解一句我当时是关心则乱,再想想这么说好像只会助长对家威风,于己无益,只好乖乖闭嘴。他随手贴上孙策面颊,不知是不是自己手凉,触手的温度似乎格外地高,周瑜愣了一下,再看孙策面色如常,健康活泼不像有异,终于疑惑地问,“你最近好像火气特别大?”

孙策故意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牙齿,“内火旺盛。”

周瑜抓了一把床头柜上的荔枝塞给他,“帮你添把柴。”

孙策笑嘻嘻剥开一个咬下去,“苦的啊?”

“怎么可能?”

孙策一脸纯真,含着荔枝凑近,“我嘴里这个就是苦的,不信你尝。”

周瑜没有吃到几口果肉,反而是自己的唇齿之间都被人照顾了个遍。孙策直到把最后一口汁液都舔舐干净才撑起身,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暗涌流动。孙策本想问一句,带劲吗?但突然想起遗漏了什么。

“核怎么没了?”

周瑜笑的格外灿烂,“反正我没吃进去。”

孙策捂着喉头,“大丈夫气吞山河,偶尔吃几个荔枝核不算什么。”

孙权痛苦地站在门口,“哥,你又忘了关门了。”


曹丕听到司马懿的房子起火时,已经是晚间9点左右。他一直记得自己的司马先生说,规律的作息虽然不符合现代的人生观,却符合一个成大事者应该具有的品格。年轻的曹丕因此生活的像个古代人,在没有应酬的平时,他会在这个时段洗好澡换过睡衣,或者阅读或者写作,最不济也是看看新闻频道,通过无聊繁冗的长篇大论催眠自己,准备一个小时后的睡眠。

司马懿见到曹丕的时候,他的丕公子穿着衬衫加睡裤,脚下的手工皮鞋踩的像拖鞋一样。曹丕看见他便冲上来紧紧搂住他,司马懿心底轰地炸开,他用力推开曹丕同时小声提醒他旁边有人,但平时都软趴趴的曹丕简直像变了个人,被挥开后再重新拥上来,笨拙的用一种类似于钳的姿态环在司马懿肩头。司马懿放弃,转而手掌重重拍在曹丕背上,“教给你那么多,全都忘了吗?”曹丕的身体都被他打得作响,仍是死死咬牙埋头在对方的肩窝拒不出声。司马懿终于感到自己的颈跟冰凉一片,就好像最后的一层防御也已经决堤,他拍在曹丕背上的手掌渐渐平顺下来,击打和责骂的声音都逐步褪去,就有小声的呜咽在静夜里显现出来。


一周后,一脸春风洋溢的曹丕在车子停稳后,指着窗外玻璃结构的大厦对司马懿说道:“先生,以后的每天,我们就一起在这里了。”

司马懿的打扮没有随着老宅的湮灭而做出改变,在这样的环境下看来十分蹩脚,引了很多路过行人侧目。曹丕拉着司马懿,因为心中的喜悦而见不到身边的其他:“没有杀那个小子虽然是错了,但终于还是有好事发生。”

司马懿转了转灰色的眼睛:“错了吗?没有孙策照样有赤壁一把大火,没有周瑜孙权身边还是多了个陆逊,江山自有后来人。”

曹丕摇头:“但他还是赢了张辽。我怕他再拿被我们关起来的一年做文章。”

司马懿笑,“做文章倒是不会,我们假装是不小心失火,他就也会说是自己离家出走跑丢了。社会规则而已。就好像如果是冷兵器年代,我当时就亲手砍了他,换成了如今却不愿意多造杀孽。至于张辽……他碰上孙策是运气不好。”

司马懿的瞳仁在这一刻忽然跳了跳,“孙策也不是不可战胜,他到底是感情动物,一旦将在乎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就有可能会输了。”

他抬头,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表情,曹丕见到自己的形象倒映在了那双好似波澜不惊的眼里,冷不防就有了几分太阳下的恐惧。

“怎么战胜这种人?”曹丕问。

“他在意什么,就毁了什么。”


司马懿觉得在他话说出口的几十秒里,曹丕就像整个人被抽离一般,凝滞住了。但就在他有些许后悔的当口,曹丕又返了回来,重新露出笑容。

“我们进去吧。”曹丕很积极地招呼,“前些日子新装修过,里边的环境你都不熟了,我带你逛。”

司马懿点头,由曹丕拉着他步入,电动门在他们身前带着点微弱响动的滑开,他们的脚步停了一下。曹丕的声音响起:“先生,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但总是不敢,今天说出来了你若是觉得不高兴,就当成是我说胡话好了,不必回应我,只是千万别往心里去好吗?”

司马懿攥住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

曹丕很清晰地继续道:“我今生今世……不,即便已经身为黄土,都绝对不会背弃先生。”

司马懿忽然觉得,这才是自己一直教导的学生。曹丕的脸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微微有点包子的嘟着,显得十分质朴纯良,就好像他真的只是说了句孩子气的话,不指望也不希望有什么回答。但是怎么可能他不是在等一个回答。

司马懿清了清喉咙,给了自己片刻的思考,还是下定了决心,才郑重开口:“我直到身为黄土,也绝不会背弃你。”


这真是曹丕最高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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