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 喻黄 大理寺
保有责任心

[三国][策瑜]一触即发07


阳光炽烈,夏虫长鸣。曹操这天一定要拉着郭嘉出门兜风。


郭嘉近段时间又是小病不断,整个人都怏怏的,大热天出门穿好几层就罢了,坐在车里还不能开空调,更不能下车逛逛,全程都低着头狂按手里的PSP话也懒得说。加长limo的宽大后座被太阳一烤,小蒸笼一般,曹老板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手绢来擦擦汗,稍带情绪地瞥了眼一旁舒服半躺着打游戏的郭嘉,心想带他出门一趟代价可真大。


其实寻常的日子倒也算了,今天是代表胜利的日子,意义重大,谁都不应该缺席。司机停好车子下车候命,郭嘉仍不为所动地集中在自己手掌里那小块空间,曹操很有耐心,提醒他:你不想看看吗?这里边也有你的一份。

郭嘉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车窗外袁绍的酒店还隐隐冒着白烟,陆续有伤者被从残破的大门里抬出来,个别躯体脸上还盖着白布,显然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一个月前袁绍的得意手下许攸临阵反水,上缴了一份袁绍几年来的黑道生意账本,袁绍本人凭着强大的律师团躲过一遭,手下管财务的儿子则没能幸免遇难,被请到局子里长期喝茶,无法假释。袁绍爸爸出了名的爱儿子,顿时心乱如麻神魂颠倒,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官司上边,无暇顾及生意不说,连昨天半夜自己大本营突然被袭都毫无防范。一群荷枪实弹的人冲进袁氏集团最大的酒店突突突一通乱打,打完之后迅雷一般溜走闪人,袁绍这边死伤惨重,私藏的枪支弹药也全部暴露,集团股价狂跌,袁绍有口难辩只能狂吐血,刚被送到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


曹操打开车窗,立即就有阵小风卷着前方废墟上的沙土吹了进来,郭嘉好像被呛到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曹操赶忙帮他拍背,再深深嗅了几下空气中弥漫的战场味道,这才按动按钮,窗子缓缓关闭。

郭嘉喘得脸色涨红,按紧胸口压下又一阵咳嗽,正忍的难受,就觉得身后曹操摸在自己背上的手掌慢慢停下了动作,车里一下陷入了场尴尬的沉默。郭嘉心中长叹,心道老情人太多也是麻烦,终于平复呼吸之后,他明知顾问地开口:

“在想什么呢?”

曹操好像一直在等谁问他这个问题,又像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缓缓道来:

“我想起小时候和袁绍一起在家乡的田野里跑,野花开了漫山遍野,看过去满眼的五颜六色,没有尽头一般。我跟他还有他堂弟三个人一起,跑累了就在花丛里打个盹,醒来的时候太阳正落在山头的位置上,大家回家匆匆吃了晚饭就搬着凳子去戏台前占位等听戏。四十多岁只懂唱杜丽娘的花旦,披了套全是补丁的旧行头上台,架子倒是不小,兰花指有模有样翘的山高,就那么悠悠唱啊。”

曹操半闭着眼睛,随口就吱吱呀呀哼了几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呀,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好像还真唱出了几分那年人的神韵。郭嘉默默望他很久。先前曹丕发短信来告知他,袁绍没抢救过来,已经死了。他读过之后假装没事,实际一直在等着曹操此刻的文艺来一发。

“小时候的事现在想来都不真实了。一起跑着闹的袁家老大,我怎么也对不上如今袁绍的那张脸,估计他也差不多。眼前的世界太诱人了,赛跑赢了的人才有资格伸手去摸,至于往事什么的,没空管,不如留在身后吧。”

他脸上不挂半分后悔遗憾,倒是迸出个笑来。硬生生截断了话到最后的尾音。郭嘉这时已经想好了措辞,正待开口,拱到嘴边的字还未发出来却被阵敲玻璃声打断。车里的气氛一下被冲散了,他俩循声看过去。周瑜站在车子外边又敲了几下车窗。曹操赶紧放下窗子大家客气问好。


周瑜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简洁利落了些,头发短了下巴尖了,大夏天仍然穿着工作西装也不流汗,和不远处他那些衬衫领口大开还一个劲扇风的下属全不一样,在车前背光而立站的笔直,整个人都被镀了层金边。

方才还沉浸于怀旧气氛中的曹操见到他一下来了兴趣,说话的时候两眼也是闪亮闪亮的,让一边看戏的郭嘉暗自吐槽:老毛病又犯了。

周瑜是带着人来收拾残局的,开口说话间就好像是碰巧看到了曹操的车于是过来例行打招呼,曹操一一对答,郭嘉乐得清静,又摸出了游戏机开始对战。

“我们这一行消息传的快,我就先恭喜曹老板接手袁氏集团了。”

“谢谢周组长,周组长这种人才,一直在警队小地方做太可惜,如果哪天做烦了,千万记得来找我。”曹操捧出一半真心来,话题转的多硬都毫不脸红。

周瑜也笑的十分自然不带修饰,“请问一下曹老板家的三少爷曹彰现在在做什么呢?”

曹操脸上似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但又好像从未存在一般消散了,“我送他和曹植一起去国外念书了,肚子里墨水少,家里的生意就帮不上忙。周组长问他干嘛?”

“没什么,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关心而已。”

此刻周瑜看上去人畜无害,曹操略作考量还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周瑜于是主动结束对话说还有工作要做,道别后就走了。


“你现在就知道,世界上还是有人只念旧情的。”郭嘉仍然闷头游戏,话倒是说得挺快。

“你觉得他知道了多少?”

“不少,但也不够多。”

“能从我找的人手里挖出线索,他真不是寻常人。”曹操叹息连连,“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郭嘉笑:“你把他的旧情搞到哪里去了?”

“这种细节我不问,应该在江底沉着吧。”

郭嘉一向懂得开口的时机和分寸,再说话已至此,他也觉得累了,干脆解除游戏静音,两脚缩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倒在后座上端着PSP,再挂一个面瘫表情,小猫一般。

这是他惯用的“下班旗帜”。除非是有突然情况,否则想让他再开个口都难了。


车里回荡着噼里啪啦的打怪声,曹操听的好笑,顺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个橘子来剥开,橘子汁液饱满,才掰开一股香甜气息就弥漫出来,郭嘉敏感接收到讯号,鼻子尖跟着翕动了几下,曹操开心他的反应,掰了一瓣送过去却又使坏的只递到离嘴边还差那么一点点的地方。郭嘉急着要水果,却又舍不得离开游戏,只好伸长脖子自己去够。稍微偏差了点,他两片嘴唇和舌尖就碰到了曹操的指头,软软地扫过,勾起阵痒痒一直传到心底,挠的曹操止不住地乐。

“奉孝你知道吧,念旧情或者水中捞月这样的事不适合我,我曹孟德唯一要的就是,抓牢眼前人。”

郭嘉不耐烦,不用多说啦,大家都知道,快再拿一瓣橘子给我,别有核。


孙权坐在办公室里飞快地敲着键盘,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熟悉的三下式节奏,孙权无可奈何地揉揉头,说了声进来吧。周瑜推门走进又轻轻把门合上。

他俩为了敲门的事不知道争过多少次,孙权的意思是你跟我是什么关系,以前我哥在的时候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吧?周瑜面对他提出来的理由永远只有一句,这是规矩。久而久之,因为周瑜的这点坚持,他们一组上下的人都自发或被迫地养成了同一习惯,看到甘宁太史慈这些人也都用爪子有模有样地拍在门上,孙权才些许明白了周瑜的心思。他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堵得慌,说不出的一种别扭。


孙权清了清嗓子,拿出被纠正了无数遍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问:“都办完了?”

“死伤者都送到医院,现场也清理好了,证据全部入库。”

孙权心想我问了也是白问,你办的事难道还能有错吗?

“那个,你交给我的……不是,我要写的报告还差一点,不过应该就能写完了。”

“没关系,慢慢写,写不完晚上我陪你加班。”

孙权内心疯狂咆哮,又加班?我妹的加班啊!!!!!


结果就真的加班了。


孙权在快八点半的时候才把厚厚一叠报告摆在周瑜桌上,这个时候外边的大办公室里已经全部关灯走人,他端了一天的架子终于拿不住了,原形毕露地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

“公瑾哥,我终于写完了,你快看看呗。”

周瑜皱了皱眉头,本来想说你又在办公室叫哥了,但看他赖在沙发上嘟着嘴,一副卖萌耍赖的样子,不由得记起以前监督他做作业时候的情景:孙权对着自己勾出来的数学题一张小脸皱成了小包子,正不情愿的时候突然就被把蒲扇拍了下头。抱怨什么,公瑾哥让你做就快做,孙策叉腰站在旁边继续给两人摇扇子,闷热到空气都静止的傍晚,凉风就顺着他的动作“哗”,“哗”,一下下扑面而来……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瑜稍微把脸侧了侧,转到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那你放这里先回家吧,我给你看看。”

孙权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还要在这里呆着?那不行,我等着你检查完,我就站在这等。”

周瑜还想劝几句,于是孙权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誓要斗争到底,并最终取得了胜利,他得意出了两个小酒窝,很有气势地看着周瑜收拾好了东西,锁上柜子。

“你也收拾一下我顺风车送你回去吧。”

孙权立刻不自然地扭了几下,“不用了,那个小……我还要……反正就还是有点东西……总之公瑾哥你不要等我。”

周瑜好笑地看着他抓耳挠腮七扭八扭,心道真的还是个半大小孩,突然间就有种柔软酸涩的情绪被勾了起来。

“仲谋,我是不是交给你太多工作了?”

孙权本来正扭的开心,一下就被这句话里有话的问句搞得立定站住了。

“既然姓孙,这些就都是份内事。”他立正站直说的特别坚决,“只不过……”伸手指指唯一还亮着灯的那个房间,“公瑾哥,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坐那个位子是不是合适。”

周瑜拍拍他,语气里揉着亲昵和肯定。

“我说合适就合适。”


终于送走了周瑜,一直藏在房间里的陆逊都有点困了。他对着孙权习惯性地放炮。

“你行不行啊,找我当枪手还写这么慢。”

孙权皱着眉头给他白眼,

“早知道把你扔这,我跟公瑾哥走还能搭便车。”

“你以为人家公瑾哥不知道我藏在这帮你干活,他不拆穿而已,你笨透了。”

“……都说你们俩像,我怎么一点也没感觉到!”

扯皮归扯皮,他俩还是一起做好整理,仔细检查了各处都没有纰漏,才溜溜达达结伴步出大门。外边已经是一片星光,陆逊摸着饿扁了的肚子,

“今天必须吃好的,你付钱没商量。”

“好,碳烤鹿肉这就去。”

“……”

“你说,我真的做得来吗?”孙权仰头望着一片夜空,“我哥……如果真不回来了,我来做,你说行吗?大家都愿意吗?”

陆逊一心想着烤肉,拉住他快步走,“土鳖就别装文艺看天了,没有不愿意,公瑾哥愿意大家就都愿意,做不来你不是还有我当枪手嘛。”

“你当枪手没用啊,一个吃货净帮倒忙。”

“孙仲谋你再说一次……”


两个徒步找饭吃的小青年,就这么踩着长串叽叽喳喳的吐槽,一路乱打乱闹乱抓地前进。


孙策反复确认了几遍,自己果然还活着。

他小心调动思路,顺利地忆起自己倒下之前的事情,还有在这之后做过的一些零散的梦。他也并非从始至终失去意识,只是偶尔清醒的时候因为伤重精力不济而只能闪现点模糊的光景,接着便很快陷入下一段睡眠。正因如此这些实在的片段反而不如梦境清晰,他还能想起梦里看过爸妈和豆丁样的弟弟,儿时住的房子,学校的操场,最靠窗的那个位置……唯独有一个人,无论多想见都没有见到。

真小气啊,孙策暗自腹诽。虽然让你担心了,也不必面都不露来报复我。


他又静静地躺了一下,感受了一下穿透过眼皮的光照,房间里潮湿的空气,酸麻的四肢和被褥相碰的摩擦感。所有的知觉果然都回来了。即便此刻重伤未愈的孙策在生理上仍然只是软绵绵一滩,心里却已经无比得瑟,没死真是太好了!他丝毫不担心,凭着自己这种高人一等的运气和恢复力,再过半个月,至多一个月,一定能再次活蹦乱跳,眼下要做的只是第一步,睁开眼睛。

孙策能感到床边坐了个人,不是那个一直不来相见的小气鬼还会是谁。他想象着看到自己睁开双目后对方那个激动过度的惊喜表情,如果能有力气说话,还应该在他抹眼泪之前大度的说一句:“先别急着哭,快来亲一个。”单单是脑补这些场景,孙策就已经美的快要笑出声来。

他嘴角微微上翘着,终于抬起略显沉重的眼帘。宝贝儿,我回来了!


面前是一个眼泡浮肿,头发稀疏花白,脸上挂着诡异表情的小老头。


孙策以光速闭起眼睛。宝贝儿,看来我还是没醒,都做噩梦了。

“孙组长既然已经醒了,就不要躲了吧。该看到的总是会看到的。呵呵呵呵。”

小老头的笑声特别毛骨悚然,近乎残暴的提醒着他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孙策极其不情愿地再次与对方四目相对,心情低落的原因让他觉得特别累。身体好像又要罢工了。孙策十分不耐烦。有话快说有X快放,他想这么说,不过真正做出的效果只是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

小老头饶有趣味地观察了他这一系列生理反应,重伤带来的虚弱自然是十分正常,只是你很难想象一个脸白的像纸片,两个眼窝凹陷,连句话也吐不出来的人身上还能散发出强烈的敌意。他几乎能看到孙策在两人之间划出的那条敌我分界线,即便他俩就对看了几秒钟,而孙策的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

司马懿,这个所谓的小老头自然就是司马懿,他以前也曾经见过许多受伤甚至垂死的人,但是没有一个能像孙策这般不可爱。孙策仍然在力所能及的对他怒目而视,怒着怒着,眼皮就开始缓缓下落,直到最后一丝缝隙也不见。他有点艰难的呼吸重新变得均长缓慢,又回到了这些日子里的常态。司马懿看着他的样子想,其实只需要一个枕头吧,不会有太多挣扎和抵抗,也没有痕迹,之后按照习惯挂上重物坠到江里就好了,丝毫不留麻烦,或许自己第一天就该这么做。但是无论是今天的几秒钟相视还是那天他躺在血泊里做着最后挣扎的场景,都让司马懿于心不忍,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司马懿默念,就真的好像茫茫草原,即便被烧成一片焦土,却仍然可以借助最后残留的那一株细小枝芽得以复苏。

结论就是,无论事关那些绕七绕八的算计还是纯属本人恶趣味,司马懿都决定留下孙策的命。


他安静地走出房间,曹丕等在那里。

“先生,”曹丕脸上带着一贯的怀疑表情,“留着他真的好吗?”

司马懿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不过他已经是个死了的人了,至多就是再死一次,这不难,而死了再活,谁知道能有什么效果。如果现在让他活着而我们后悔了,可以让他死,如果他死了,我们才发现他活着更好,就再没机会了。人嘛,只要能活着,未来就是不确定的,生生死死,生命最有意思的地方正在于此。”

曹丕听他唠唠叨叨说完这些绕弯的话,终于深深叹了口气“先生,我现在更相信了。”

“相信什么?”

“相信先生是旷世雄才,是人中之人,是文曲星降世,所以你做的事你说的话,能懂个八分就不错了,反正我只记着一点。”曹丕轻轻拉过司马懿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我只要相信先生是对的,是为我好的,这就足够了。”

“咯咯咯咯~”他这段话又带出了司马懿长长的一串笑。保持力极强的在古董店里缭绕了好几圈,听见的人无不在大夏天里打了个寒战,作用堪比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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